李帆

每晚  我亲爱的家乡
像月亮一样 在我脑海里游荡
它在新农村建设中 消失了
我忽然觉得 我有愧于它有愧于老宅

一直以来  我总是藏着掖着它
把它牢牢地拴在背阴处
生怕有一天 它忽然蹦出来
暴露了它 也暴露了我
现在奔了小康  脱了原貌
我才感到由衷地恐慌

那是我生根发芽的土地
那是我眷恋疯长的土地
那是我点燃信念灯火的土地
那是我筑牢人生根基的土地
我的笑声 我的眼眸 我的童年
还逗留那里 我曾经驮着它
和时光一起  从起点出发
踽踽爬行  一点一点向上……

我赞美过山川 赞美过河流
我从没有为我的家乡
写过只言片语
或是绘过一幅图 或是
拍摄过一个镜头
它什么也没留下

如今 我的村庄
储存在我的记忆里  我真怕
有一天 大脑年久失聪
我的村庄将逃脱不了
永远消失的厄运……
一粒微尘
从小我就有叛逆的秉性
不甘 一辈子在红泥里讨生
总想翻过土坯墙 洗净自己

几十年来 我在陌生的城市
与灯红酒绿为伍 泥土塑成的淳朴
在我体内幻化成坚骨
时常矫正 我被风儿吹弯的骨头
身上的绿 依然蔚蓝饱满
浸不进一丝微尘

现在 我常用泥土的味道
熏蒸身体 就像当年乡亲们
哺育我的模样 待我叶落归根时
家乡的红土地 一眼便将我认出
我是它们怀里的一粒泥土